第十五卷 第七期 - 2010年十月十五日 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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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之藩文物搶救計畫
專訪潘浙楠教授(2010年7月9日採訪)
受訪者:成功大學管理學院副院長 潘浙楠教授(以下簡稱潘)
採訪人:中文系特聘教授張高評(以下簡稱張)、戴榮冠(以下簡稱戴)
紀 錄:中文系博士生 戴榮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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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副院長所作〈亦師亦友的陳之藩教授〉一文中,得知您認識陳之藩教授的經過,可否再進一步請教老師,彼此交往的過程中,是否有過聚會及講學等活動?
潘:有的。我在擔任本校統計所主任前就很想邀請陳教授來我系上作一次學術演講。緣在1989年於麻省理工學院(MIT)孔金甌教授寓所中碰到陳之藩教授,可以說是一次不期邂逅之遇。當時孔教授是國際電磁學會主席,他在電磁學、電磁波遙測等方面的造詣甚深,堪稱全球泰斗。孔陳二人皆是一時之選的一對學人好友。

孔教授早先與我家住在台南縣善化鎮毗鄰而居,其父孔慶湖與家父同事多年,孔教授與家兄潘樹楠都是同齡學伴,熱愛科學、醉心理工,彼此又是通家之好。孔教授很優秀,但很可惜,他於任職浙江大學電機學院院長任內去世。他是由MIT借調浙大,因忙於奔走中美兩地,辛勞過度,感染風寒,引發肺炎而不治。由於我與孔教授之關係而沾了光,迭蒙陳教授不棄葑菲,關切有加,不待思考就一口應允我的邀請,我旋即向與會的師生簡介陳教授,說他不僅是一代散文大師,寫得一手好文章,又是電機資訊專家,因緣殊深,作現身之講說,有勝讀萬卷書之效益。記得他那天的講題是「知識與資訊」。講義則是「現代的司馬遷:談資訊的壓縮」,其中提及我們人類生存的三個要素─物質、能量與信息。從早期司馬遷時代,人類用竹簡記載史實,講到現代電影資料的壓縮技術、微膠捲、晶片及近代的資料壓縮的技術。他說這些都是資訊傳播工具的改變,但真正傳遞的內容,從古到今均未曾改變。他提及知識可區分為累積性的知識與非累積性的知識,科學知識是累積性的,而文學、哲學則是非累積性的。如果說今天柏拉圖、蘇格拉底等希臘哲學家、文學家來到這裡演講的話,他們的智慧、思想仍然是熠熠生輝。可是科學就不同,就像現在電子學的知識是不斷累積、發展的。如果說早期的希臘科學家回到現在,那他恐怕要補非常多的課,因為科學知識是不斷累積的,累積性的知識跟非累積性的知識要作一個區別。當時他亦提及,大學要讓教授有安靜思考的時間與閒暇,他說我們應該要營造一個像劍橋大學一樣的環境,讓不同領域的教授能坐下來,喝喝咖啡或下午茶,大家聊天,從不同的角度,不同領域去看問題、分析問題、思考解決問題的方法,才能夠激盪出智慧的火花來。如果不停的活動,讓教授根本沒有靜下來喘息的時間,這樣是沒辦法產生大師級的學者。這是令我印象很深刻的真知灼見。會後,我們在大學路上的四川飯店用餐,他送我散文集〈一星如月〉,還特別提到孔教授將要在巴黎主持一個國際研討會,問我有沒有空?當時教授開會、活動非常頻繁。不斷寫文章、發表的壓力,加上行政雜務纏身,實在抽不出時間去巴黎參加國際研討會而失去佳機,深感遺憾。


戴:陳之藩教授那次來統計系演講,有留存文字的紀錄嗎?
潘:有。我們系上歷年來的演講,保留有書面的檔案。迄今我仍保存著陳教授當時演講的講義。


戴:這些演講講義,也是我們計畫收集陳教授文獻的重要資料。
潘:對,我向統計系師生介紹陳之藩教授的學經歷時說: 當年我出國的時候,行李箱裏還特別帶了他的三本散文著作,〈旅美小簡〉、〈在春風裡〉、〈劍河倒影〉,陪我在國外度過這漫長的歲月。現在接受採訪,能充實表達,實在感到非常榮幸。我所認識的陳之藩教授,可分為三個方面來講述:

第一點,陳教授是一個世界級的學者,a real world scholar,他是北洋大學電機學士,在美國賓州大學取得碩士。後來又去過英國劍橋大學、普渡大學、休士頓大學、香港中文大學、波士頓大學等名校求學、訪問、任教。在本校成功大學也擔任過客座教授。由於他博聞強記,又有深厚的文學、科學修養,且在每一個待過的地方都留下文字記錄。例如:民國四十四年他留學賓州大學時,寫下了《旅美小簡》,敘述在美國求學的感懷。〈失根的蘭花〉就是《旅美小簡》中的一篇文章。另外,民國五十一年到五十三年間,他在美國曼菲斯大學教書時,因為感懷胡適先生的過世,而出版了《在春風裡》。胡適先生是他最景仰的一位學者,他與胡適交往多年,出國時胡適還致贈他四百塊美金。胡適逝世於民國五十一年,陳教授將他與胡適往來的書信與經過寫成這本書,書中表述對胡先生言行之景仰,讓人有如沐春風的感受。民國五十八、五十九年他在劍橋大學的時候,寫下了《劍河倒影》。這十三篇文章,曾寄到《中央日報》發表。當時我是台中一中高二的學生,我們那一班同學中現在有些都已事業有成,如曾任台積電二廠廠長、慧智公司總經理,現任Logitech董事長的林茂雄,就和我爭閱中央日報連載的《劍河倒影》。 陳教授後來將他在香港中文大學教書的七年,又在休士頓大學擔任教授期間所寫的散文彙集成冊,名為《一星如月》。至於他在波士頓大學及在成大客座這段時間所寫的文章都收集在《散步》與《時空之海》二本書中。又如他在〈失根的蘭花〉裡面所說:「古人云『人生如萍』,而他覺得『人生如絮,飄零在萬紫千紅的春天裡』」。他後者的引喻尤為貼切,更觸動了當時剛去美利堅大陸學子的愛國情操。我認為陳教授在每一個待過的地方都留下非常深刻的足跡; 他的人生不但是到處留下雪泥鴻爪,而且留的是非常多的雪泥鴻爪。編入中學國文課本的幾篇散文都是他代表性的著作。所以我說:陳教授是一位real world scholar,不僅是world traveler,而是world scholar。

第二點,他是the best science communicator,最佳的科學傳播者。在他的文章裡有很多是將他所了解的科學知識,以深入淺出的方式,介紹給社會大眾知道,例如在本系的演講<知識與資訊>,在中興大學的演講<談資訊的壓縮>等。

我也非常欣賞他在《劍河倒影》〈自動控制的過去與現在〉一文中,把自動控制中的電路系統跟機械系統作一個對比,他說機械系統裡面質量,就相當於電路系統裡面的電感,摩擦就相當於電阻,彈簧就相當於電容。他將兩個不同的系統作一比較與分析,讓人一目瞭然。在《散步》那本書裡,他提到黃金分割。因為我是數學系畢業的,覺得他將黃金分割,講得非常貼切。譬如說藉由A:B=A+B:A的數值比,最後所得黃金分割的數字=1.618。而1/1.618=0.618,不管是人體或建築藝術,若呈現0.618:0.382的比例,則會是最美的,為什麼呢? 當你將十進位的比例變成二進位後,就可以看出0與1排列的對稱美。像現在股票市場分析也有所謂最佳黃金分割比。0.618跟0.382就是一個非常完美的分割比。你的身材、臉部輪廓,如果呈現0.618跟0.382這樣一個比例,就會覺得非常漂亮。為什麼? 陳教授將十進位變成二進位的排列說出這個對稱美的原因。 一般科學家很少有這樣的功力能將黃金分割、自動控制的過去與現在、知識與資訊、資料壓縮的技術等用深入淺出的話講給社會大眾聽。所以我覺得他真是最佳的科學傳播者,無人能出其右。以上是我舉其犖犖大者幾個例子。當然在他書裡面還有很多,不能一一列舉。在他的書中有一部分是談科學的常識,另一部分則是談古典文學的賞析。陳教授對中國的四書五經、詩詞歌賦是背得滾瓜爛熟。像胡適他們這一批早期學者,通常都有深厚的舊學涵養。在陳教授的身上,我們看到他將科學與人文結合塑造得最完美。也惟有兼具理工與人文素養者,才能夠將舊學與新知融為一體,寫出這麼多膾炙人口的好文章。所以我說陳教授是繼承五四精神、融合舊學與新知的最佳結合者(the great integrator)。胡適對他人格的影響很大,從與胡適來往的書信中,我們可以看出胡先生非常欣賞看重他。胡適在給他的信裡面說: 「做學問要『勤、謹、和、緩』。亦提到『寧拙勿巧』、『寧小勿大』、『寧近勿遠』」等很多做人為學的哲理。我們這一輩的人因缺乏深厚的古文底子及基本功,很難達到如陳教授那樣的境界。但雖不能至,然心嚮往之。


戴:副院長剛剛說陳之藩先生是最佳的科學傳播者,往往能以文學、美學的語言闡述深奧的科學,以現在的語言來說,是一種跨學科、領域的結合;私底下談話的時候,陳教授是否也有這樣的連結?因為我們先前採訪湯教務長時,教務長說陳教授想過一個點子非常特殊,他將醫學的心電圖與自身電機的領域結合所創造的圖形,從其中的波動,就可以看出人身體健康的好壞。
潘:對,使我印象很深刻。有一次他到醫學院演講,講題是畢卡索與愛因斯坦。畢卡索是畫家,愛因斯坦是科學家,他說科學只能提供宇宙部分的答案,但藝術、畫作等非累積性的知識,卻能夠給你完整的解答。科學只能提供客觀的實驗數據,作為量化分析與管理的參考依據。但現在我們往往拿部分的數據,來解釋整體的現象,他認為這是不對的。如果要看整體,就要作質性的分析。而藝術、繪畫背後的本質,常可以提供完整的解答。


張:這是不是說,科學與藝術的異同,一個比較重視量,一個比較重視質?一個比較微觀,一個比較宏觀?
潘:對。不能只知道背這些數字,而不了解數字背後的意涵,這兩者是相輔相成的。惟有了解數字所隱含的對稱性後,我們才能明白黃金分割之所以具有藝術美的理由。黃金分割這個例子,透過陳教授鞭辟入裏的分析,讓我們有豁然開朗、當下頓悟的感覺。可以看出陳教授無論是在科學與人文的領域,都有深厚的造詣。這兩個領域,科學、理工是屬於累積性知識;而人文、藝術則屬於非累積性知識。 就像他演講中提到古代書法家、詩人,他們的詩詞拿到現在來看,還是熠熠生輝。但科學的知識就不一樣。古人如來到現代,就完全無法與現在的世界連結。 所以我說陳教授不但是上承五四精神,還擁有最新的科學知識,才能夠在兩個領域中游刃有餘。有些人文社會學者缺乏科學的知識,就無法了解黃金分割的美;有些科學家因為缺乏人文素養,也不明白科學背後的哲學意涵,因為惟有具備哲學思維者才能使科學研究至最後有所突破而產生成功的契機,否則只是一個學匠,而無法達到一個大師的境界。


張:科學發展到了登峰造極,就接近哲學。
潘:對,研究現代科學如果沒有哲學涵養,就像〈現代司馬遷〉一文中援引駱賓王所講的「今日之域中」忙忙碌碌都只停留在工具(器)的層次裡打轉,還無法提升到思想、內容(道)的層次。思想內容的傳播,才是陳教授認為應該要追求的。也惟有提升到思想的層次,才能孕育出大師級的人物。像是我們講「天行健」是個物理現象,「君子以自強不息」,就是從物理現象中所引發出來的哲學思想,哲學思想才是可貴的。


戴:副院長說與陳教授有過私人的往來,請問:副院長眼裡陳教授的為人風範、處事風格,以及對他印象最深刻的是什麼?
潘:以前陳教授在電機系,我還到過他的辦公室,途中巧遇馬哲儒校長。馬校長說:「我們請陳之藩教授來成大,除了借助他資訊、電機的專業外,最主要還是讓學生能耳濡目染大師的丰采」。我記得在本校國際活動中心,他說:「你看,陳之藩教授的字寫得多麼漂亮」!陳教授為人十分坦誠率真,感覺裏他非常的平易近人,什麼都跟你聊,也很親切。我打電話邀請他,他每次都很爽快的答應。在吃飯聊天的過程中,也覺得他非常隨和親近。


戴:副院長與陳教授多次聚會中,有哪些事印象比較深刻?之前我們訪問毛齊武教授,毛教授說陳教授往往有許多新奇的點子。比如說,毛教授曾創作一個數學方塊,原先只是為了解釋(A+B)2跟(A+B)3。當陳教授看到之後,就從這個方塊去想到微積分的問題。毛教授說陳教授是點子非常多的人,並且具有善於延伸發揮的特色,副院長在與陳教授言談間,是否發現也有這方面的特色?
潘:有。他說:「我到你們管理學院演講談知識與資訊,經濟學是管理的基礎,管理學院裡的經濟可以想辦法和電機系裡的控制理論結合。」「管理學界有一位尤克強教授我也認識,他現在到元智大學了,喜歡寫英詩。」他對我說:「你是不是也可以想想看,把控制理論與管理做一個連結,就像尤教授學管理,但也寫英詩。」他覺得與不同領域的結合,可以激盪出新的點子。所以他非常鼓勵要讓教授們鬆綁,讓不同領域的教授能靜下來,一起喝個下午茶、聊天,然後從不同角度切入問題,就能產生新的想法。


張:這樣的跨際接觸,就會引導不同領域和文化的想法相互碰撞,就可能生發曠世好點子層出不窮,就會產生所謂「梅迪奇效應」(The Medici Effect)了。
潘:對,他說:大學把教授時間綁得這麼緊,是絕對沒辦法孕育出大師級的學者。總而言之,我認為陳教授是the real world scholar,真正世界級的學者;the best science communicator,最佳科學傳播者;第三就是the great integrator,理工與人文最佳的結合者,在他身上我們可以看到理工與人文、舊學與新知最完美的結合。最後,我覺得陳之藩的散文、大有「秋水文章不染塵」的氣質與情懷,現代一般人已無法達到這種境界,這是因為他的基本功深厚,不論科學或人文皆然,才能把這兩個領域結合得這麼完美,這就是我所認識的陳之藩教授。


張:聽了後半段覺得非常精采。副院長剛才的談話,對陳之藩的文學作品,有較系統性、條理化、全面性的理解及論述。潘副院長在這方面與陳教授較為貼近,你是學數學的,學管理的,對於文學還很有興趣,你讀過陳之藩作品這麼多,而且還善於梳理歸納,所以能夠非常深入探討。剛剛潘教授說到,陳教授在科技與人文方面的結合,是他作品的特色,舊學與新知,若沒有那樣的文學底子就寫不出來。後半期他在英國、美國學的是科技,但在他早期就具有人文素養。他在二十幾歲大學時期就寫信給胡適之,所以文學這方面應該是自然形成的,應該不是刻意的。我想到一個問題想請教副院長,他的作品我看得不多,但讀了幾篇,對於科學跟詩的相關性很感興趣。他說:「詩像科學,第一個『唱』出來的就是傑作,第二個『學』出來的就成練習題。」「做研究如作詩,如第一個說出,就是大詩人或高斯,如第二個說的人,即是家庭作業的一題了。」科學的發明,跟第一流美妙詩歌是有相通之處。從這個地方就引伸出一個問題:他的書上經常強調一些觀念,他電機的專業是否反映在他的寫作之中?比如說創作思維,他的科學思維,在行文的脈絡中是否顯現?
潘:他有一篇文章,講圖像式的思考與邏輯式的思考的不同。我們文學藝術都是圖像式的思考,也就是用右腦思考,但是邏輯分析則是用左腦思考。他的散文為什麼那樣感人,除了他筆鋒流露的感情外,還有其邏輯性。他的作品雖然精短,而邏輯性、說服力仍然一樣的高強。我遊學美國時,仍一再看他寫的〈哲學家皇帝〉,〈哲學與困惑〉。他當時只是北洋大學電機系二年級學生,想念清華大學哲學系,便去找清華大學哲學系教授金岳霖先生,甚至徒步到北京去看胡適。當時親身瞻仰了這些大師,是希望從他們身上能得到一些啟發,由此就可以看出他對哲學、文學的摯愛。他說「熱情比什麼都重要」,金岳霖教授跟他說:「哲學要產生力量的話,只有變成宗教,但這已不是學問了。」他字裡行間,不管是〈謝天〉、〈失根的蘭花〉都展現出對鄉土、民族的熱愛。他的感情非常豐富,不僅是邏輯說理的能力強,而且筆鋒帶有感情,這是他文章之所以感染人的地方。如果年紀到了四、五十歲的人回頭再讀,都會有不同的感受,甚至會因觸動你的心弦而熱淚盈眶。可見光有邏輯敘述而缺乏感情,還是不能寫出動人的文章。


張:邏輯思維跟形象思維完美結合,這是他的文章中經常體現出來的。我不是學科學的,可能發現不了,副院長是學數學還有管理的,像他後期的文章,比如說〈散步〉,這些後期的文章,在成大、香港寫的,他的科學的訓練對於寫作的文思,兩者間是否有相輔相成的作用?
潘:早期的作品《旅美小簡》、《在春風裡》,感情非常地豐富,但後期的文章,就比較偏向邏輯分析與敘述,把他對科學的想法傳播給大家,所以後期的文章是比較偏向科學傳播。這類文章敘述性、邏輯性比較強,理性多而感性較少,不若早期文章感情豐富了。漸漸的,心智成熟了,不會像年輕時那麼容易感傷,這是經歷歲月的洗禮後自然形成的,也是他人生這麼多年來的心路歷程。


張:我們研究文學時,談到宋詩風格跟唐詩不同。一般年輕人喜歡唐詩,因為唐詩像酒,浪漫而熱烈;到了中晚年會比較喜歡宋詩,宋詩像茶有回甘,因為比較理性知性,這是文學的自然演變,不是刻意要去變革的。年少的時候,要求理性知性是不可能,因為智慧還沒有成熟,所以少年時會比較感性。因此,在他早期的《旅美小簡》作品自然傾向這樣。之後受到科學的訓練,去美國、英國讀學位、教學、研究,專業與他原來的結合,所以風格轉換成不一樣。
潘:對,陳教授曾擔任香港中文大學電機系創系的系主任,他的電機知識與涵養當然是非常深厚的,所以他不免也想把電機、資訊的專業知識講給社會大眾聽,因此他後期扮演的角色比較像科學傳播者。這是因為他的基本功,可以做這樣的工作,我想當今是無人能出其右的。


張:我們訪問過七、八人,大家印象比較深刻的,是喜歡聽他談話,他談話很有趣。想從副院長這裡了解,他談話之所以有趣、引人入勝的魅力,究竟在哪裡?工學院吳文騰院長說他很會講故事。除了講故事,他談話大家很期待、很喜歡聽,聽了回味無窮,這方面除了講故事以外,是不是他講話的方式有比較特別之處?還是怎樣?
潘:就我個人觀察,是因為他在世界各地走了太多地方,見聞識廣,接觸的人也多,而且都是大師級的學者,像胡適、梁實秋等名人,還有楊振寧等科學大師,都是世界一流的學者,跑過這麼多地方,國際視野開闊,再加上他本身科學、詩詞歌賦的底子,所以信手拈來都是故事,信筆寫出就是非常有智慧的話。我覺得他有這麼多的點子,就是因為他視野遼闊,看的人多,跑的地方多,見多識廣,自然而然就觸發許多思路與想法。這些想法所以最能引人入勝,是他背後的哲理、智慧,你會覺得:「這個我以前怎麼會沒想過?」能迸出這樣的火花出來,是我和他接觸後才有的體會與收穫。


張:所以談話不只是談話而已,背後還有耐人尋味的哲理趣味。
潘:這些哲理能夠透過故事呈現出來,所以你會覺得有內涵,就像一杯酒,飲後芳香不已。


張:聽他一席話,不僅像酒,還像茶,喝了以後會回甘無窮。回想之餘,如餘音繞樑,也許十年、二十年以後想,他說了那句話對我受用無窮。
潘:只是一句話就能感動你、影響你,所以最後我誠摯地希望他能夠繼續發揮其影響力,就像我們這一輩,包括我的同學、同事及朋友,受到他影響非常多。陳教授可說是我們真正的國寶,這樣的國寶我們當然希望他早日康復,繼續發光發熱。


張:今年我們校慶的那一週,十一月五號六號,本校要替他舉辦一個學術研討會,到時候請副院長撥空光臨。在圖書館舉辦,有文學組、電機組,文學組大概一天,電機組大概半天,然後下午是「科技跟人文的融通」座談會。我今年一月為執行本計畫赴香港,拜訪陳教授,他精神非常好。我跟文學院院長、副院長三個人一塊去,我們講笑話,他都能會心微笑。當時的賴俊雄副院長,現在已經當院長了。他曾在英國唸博士學位,我就說他曾是留英(流鶯),賴副就說不要講留英(流鶯),要說旅英,他又說台北萬華才有「流鶯」。陳教授似乎聽出其中的弦外之音,童元方教授指著陳教授說:「他也是留英(流鶯)!」當下陳教授笑得更可愛了,所以我們講話他聽得懂。今年一月,童教授試著與他搭乘飛機回台北,童教授說他體力上還是差一些,因為從家裡出發,到坐飛機、到台北大約要三到四個小時。我今年五月赴港,沒有去看他,童教授說情況還不錯。我們衷心期盼十一月間如果健康狀況許可的話,希望他能夠一起來參加研討會。另一方面,他現在出版的作品共有八種,我們正積極地收集他的書信,作為文獻搶救的重點。他喜歡寫信,雖然是電機系,但不喜歡打字,喜歡手寫。除了他的字美以外,信的內容也精彩。教務長那邊大概有一百封左右,馬森教授有二十封左右,還有香港蘋果日報社長董橋先生那邊可能有幾百封。今年九月我將專程拜訪董橋先生,把它拿回來,將來出版書信集,也算是他的另類作品。將之分類,比如說談科學、教育、文學及其他,也可以成為另外一種著作。
潘:我在孔金甌教授家與陳教授不期而遇,聊得很愉快,以後教授就常說:「你的鄰居孔金甌……」這是人跟人之間的緣分。加州有一個William  Rogers公園,Rogers先生曾擔任比華利山(Beverly Hills)市長,他雖然沒有唸過大學,但知識非常淵博,他說:「人類的知識是從兩個地方來的,一是閱讀(reading),另一個則是你交往的朋友(the people you interact with)。」因此知識不僅是從讀書,還可從與你交往那些有智慧的朋友中吸取。陳教授既交往了世界級的科學家、文學家,又看了這麼多的書,當然是言之有物,是非常值得我們學習的一座標竿。

設計及排版:譚孟南 研發快訊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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